阴阳之隔

虽然今天睡眠已经严重不足了,然而到了这时候还是睡不着。来码两个字记录一下最近的状况。
奶奶在三月底因为肾水肿住院,尿检查出了膀胱癌,晚期。然而因为各种并发症无法进行手术,而且心脏血管硬化和堵塞严重,仅仅过了2个月就病危通知书接回家了。我接到我爸的电话说奶奶不行了,立刻就坐飞机回了国。见到奶奶的时候她已经不会睁眼不会说话了,只是我握着她的手叫她时能看到她留下了眼泪。不知道她那个时候是不是知道我回来了。陪着她的第二天她就走了,我亲眼看着她噎了气。理智告诉我她也许脑早就已经死亡她早就已经离开了,然而随着最后那一声气息之后,所有她还能活回来的幻想都烟消云散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奶奶和我很亲,从小就住在一起,所有童年的记忆里都有奶奶对我的关切和教导。我的名字也是奶奶起的。然而那一刻,她永远的走了;那一刻,我多么希望有来世,我好想再见到她。这为什么不可能?

这几个月常常梦见她,梦里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关心着我。奶奶是信佛的;其实是圆通教,算是一种封建迷信吧。她一辈子都是做着一个安分守己的好人,从来不骂人,也一直在做好人做善事。我想这不仅仅是因为她信仰这能积德,而是她确实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奶奶以前一直说,宁愿我不要读书这么好,不如在镇上随便找个工作,赚的少不要紧,可以陪着家人,这才是最幸福的。我以前一直觉得还早,我还可以在外面拼搏几年,等混出一些名堂之后再回去。然而,现在奶奶不在了,爷爷也因为奶奶去世备受打击性情变得乖僻。我又开始不明白,究竟这一切是为什么。这些生离死别,这些难以挥去的痛苦,全是冷冰冰的世界给我们的礼物吗?

一刷《半生缘》《东邪西毒》

这次从国内带来了二十多本中文书,都是按照豆瓣评分大于9.0的标准挑选的。其中就有一本张爱玲的著作《半生缘》。闲的时候慢悠悠地一章一章地读,觉得描写的细致入微,读来很有点意思。然而书至一半,忽然天如倾了一般,世钧和曼帧的甜蜜世界被狠狠地撕破,碾压至窒息。引得我吞着一口气便把这剩下的半本书读完了。虽然言情剧看的不多,但是这种套路在电视剧里也是见过的,所以也并没有什么。只是这荒芜半生的悲哀,本想有人诉说,可是时过境迁,却又觉得不说也罢。着实可叹。 时间真是可怕。本来也有许多感触,不说也罢。

近来无事,又看了王家卫导的《东邪西毒》。其实也是类似的题材罢,也就一并贴在这儿了。一句话总结,电影的风格我很喜欢(跟《一代宗师》很像),但并没有很强的认同和代入感。也许是因为阅历还不到吧。台词很经典,值得玩味。给我最强的感觉是,执念可以折磨一个人很久,可以融入他的血液。

“人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如果可以把所有事都忘掉,以后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你说多好”—王家卫

扭腰二三事

后半夜里醒来竟睡不着,就来码几个字吧。上周末飞了一趟纽约参加蔽校的生物校友年会,见到了许多数年未谋面的同学师长。纵感时光飞逝,许爷爷头发都花白了。同学们也都各自经营着自己的生活,而不像大学时候那样单纯地为着同一个目标前进。忆往昔,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忽然想起了这句话,然而不知道是谁写的。去谷歌了一下,发现出自毛爷爷的《沁园春长沙》。借着这句话我想说的是,我们不再意气风发了(汗),而是像那漂泊的种子,晃晃悠悠地落在了土地上,开始生根发芽。30岁,也许是因为有了很多生活的负担,才不像20岁那样潇洒。借着这些唏嘘,该再去重温一遍《此间的少年》。

在离开曼哈顿前的那个晚上,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感觉又一次徘徊到了理性和冲动的边缘。我想这也许就是人,和人生吧。也许没有对与错,多半不可能“无憾”。再热烈的情感和诉求,都终须或终会被这时间的潮水湮灭。睡着之前,我告诉自己记住那份美好,却不应再将自己置于其中不能自拔。

未来会做什么,现在也无从知晓。谨记前辈们的话,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离别苦

昨天陶陶实习结束要回国了,于是大家决定散伙之前喝个小酒。刁哥从家里拿了一壶威士忌和一袋冰,来我家里喝。三杯下肚,开始有点微醺。陶陶喝的太快,开始抑制不住大笑和自言自语。继而开始抽泣,回忆在lab和大家的点点滴滴,痛斥那些“欺负”我们的大佬们,希望刁哥不要被残酷的现实打倒坚持科学理想云云。晚些时候,大家都散了,陶陶还呜咽着在微信群里发语音给各位老师表示感谢。此情此景,让人见了不禁心酸。

相聚分离,固是寻常。相逢终究短暂,终须有一别。然而处于分离的当下,却是情绪不能自已。某位哲人说的好,人终究是理性和感性的混合体。

炸鸡翅膀

一早起来赶飞机,草草地吃了一个玉米棒子。等到在达拉斯转机的时候已经饿的有点晕了。在机场看到了一家店叫做Wings Experts,想来鸡翅应该是他们的拿手好菜了。于是我点了个8个鸡翅的套餐,一半是柠檬胡椒,一半是传统辣味的鸡翅。由于我第一次进这家店,不太会点,服务员问我要不要炸薯条和饮料,我都说不要,貌似她有点不悦。给了我单号就让我在一旁等候。两分钟的功夫鸡翅就炸好了。我端着鸡翅到了机场的候机室嚼了几只,味道真是不咋的。我硬着头皮把柠檬口味的吃完了,剩下的实在是下不了口。不禁想起了在密大的时候经常周二去Buffalo Wild Chicken去吃打折的鸡翅。然而来了加州之后,这个在中西部遍地开花的神奇连锁店竟然不见了踪影。回来之后要好好找一找吃炸鸡翅的地方。

写在2017第一天

2016也许是最重要的一年,也许也并不是。2016,我终于拿到了博士学位,结束了20多年的“寒窗”,开始了人生新的篇章。2016,我已经快30了。第一次投出求职信,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工作的Offer,虽然只是临时的博后工作。2016,还在追逐梦想的路上风雨漂泊。但是高兴的是,来到了圣地亚哥这样四季如春的地方。即使没有课题成功的喜悦,也可以天天沐浴在热烈的阳光中。这个夏天,感觉就如脱胎换骨一般,丢下了沉重的博士外衣,投入了新工作和新环境的怀抱。

2017年,我来了。

 

动物园

经常(有人)会感慨,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而不能像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躺着,调皮了就在臭水沟里打个滚。其实也就是嘴巴上讲一讲,如果真要这样过一辈子,也会觉得很没意思。就像动物园里的这些动物一样,虽然少了天敌的威胁,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源,但是他们也失去了可以驰骋的草原。日复一日地用屁股向这些付了钱的倒霉游客示威。想想一辈子都要在这笼子里被判无期徒刑,乌龟都要哭出眼泪来吧。

话说回来,也许我们要的是,累的时候能够完全放松的自由,拥有这样的可能性。等你想要折腾自己的时候,也有舞台去好好地折腾自己。不然也会抑郁地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人类(或者哺乳类)就是这么傲娇的动物。

钱煦(Shu Chien)老师讲座的两点感触

昨天下午参加了钱煦老师的讲座,听这个85岁的老人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和经验。我觉得最有感触的两句话就是“一个人最后得到的一定是自己心里一直在追求的”,和“人生要不停地学习,努力做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具有挑战性的工作”。这第一句不免有些自我论证的味道,因为人有修正自我认知的能力,即使最后得到的并不是最初想要的,也会慢慢说服自己这就是自己一直的追求。不论对错,我的心对此有很强的共鸣,很激动老先生说出了我一直的感受,使我觉得很宽慰。从曾经喜欢和擅长的数理化,到生物医学,直到后来的循环生理学(对于我而言呢是生物信息学),我们都是在尝试之后又选择了曾经喜欢的数值计算的方法论。正如电影《一代宗师》里的经典台词:“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一辈子在摸索前进,如果还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该是多么可悲。

第二句话虽然也是被煮烂了的鸡汤,然而道理不都是cliche么。人生那么短暂,可以选择很悠闲地挥霍时间,也可以选择过的“轰轰烈烈”。归根结底两者也没有本质的区别。然而从脑科学的经验来看,一个人记忆的丰富程度取决于他们的生活丰富程度。换个角度来讲,一个一辈子在学习新东西接受新事物的人,他的记忆的深度一定远远超过一直重复一件事情的人。如果不尝试新东西,那么记忆就会“坍缩”。

钱老说,一个人的能力其实远远超过他的自我认识。这也许是钱老取得这么多成就的自谦之词,然而也是个很重要的道理。很多人在面对挑战时常常胆怯地选择回避,然后通过自己能力不足的自我催眠,逃避承认自己内心的胆怯。其实这些看起来的“挑战”都是在其能力范围之内的。所以钱老鼓励想要成功的学者们要勇于选择有挑战性的工作。当然要先判断,不要冒失地选择远远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

今天就写这么多了。上一张所有人的合影(模糊的)。

如何看待合作中的争议

几天前,跟合作的一个博士后汇报我的数据分析的进展。然而就在我刚开始介绍我的分析方法的时候,他就提出了很尖锐的问题,并且表示这样得到的结果一点也不可信。我花了很多时间在这分析上,然而一开始被全盘否定,就很诧异而且不高兴。于是我们有了一些激烈的对峙。在长时间的争论之后,我也没有兴致展示我得到的结果了,于是就草草了事。会议完了之后,我觉得他的很多意见仍是很有道理,于是发了一封邮件表示感谢和抱歉。虽然事情过去一段时间,我对于这样的交流方式还是很有芥蒂。多人合作一个课题,肯定会有人犯错,或者持不同的意见,及时地指出错误,提供建议是非常有必要的;然而在沟通的时候态度也很重要。温和地阐述自己的意见比批头盖脸的否定能够让人更快(并且更愉快)地接受。而且也助于培养团队的凝聚力。

Choose collaborator wisely

由于我在一个大的项目里面,每周都要跟一群人开一个将近一小时的会,汇报最近的进展。虽然我刚加入不久,已经有人偷偷跟我透露这个项目的管理目前非常混乱,合作已经进入了两个小组冷战的状态。每次开会讨论进展都要剑拔弩张,谁都不能服谁。

听说项目开始的时候我们计划把工作分成两部分,我们实验室负责实验、数据产出和初步的数据分析总结,而合作的实验室负责深度分析数据。两头都很重要。然而项目进行到今年7月,合作实验室一直对于分析的结果一拖再拖,对于我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和建议也几乎不予理睬,使得我们负责的博士后很沮丧于他们沟通。而且他跟我抱怨对方为了坚持使用他们自己的软件而不采用更新更好的软件,也并没有从生物学问题本身出发,而是为了用工具而用工具。这让人不得不揣测合作方想要提高自己的软件引用率的心思(因为这个项目发的文章最后应该会见报于《自然》所以可见度很高)。然而做科学不应该要侧重于科学问题本身吗?

另外我注意到我们合作的组在准备展示数据的时候很不讲究,一件本来可以用图形和表格更好地解释清楚的结果,却非要在两张幻灯片之间来回切换,用不熟练的口语蹩脚地做说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并没有很认真地在对待这个工作,更不用说进展很慢了。

总而言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双方合作不愉快,这样的合作真的是很令人心寒。